甚风儿便吹他到来?也有日重还乡界。 则俺这烦烦恼恼,哭哭啼啼,想杀我儿也怨怨哀哀。 到如今可也便欢欢爱爱,潇潇洒洒,无妨无碍。 (小末云)兀那老的,你说甚么那?(正末云)生忿忤逆的贼也。 (唱)哎!怎把这双老爹娘做外人看待?(卜儿云)老的,他正是我的儿。 (小末云)兀那老的,你说甚么我的儿?我且问你,你那儿可姓甚么那?(正末云)我的儿姓张,叫做张孝友。 (小末云)兀的你孩儿姓张,是张孝友。 我姓陈,是陈豹。 你怎生说我是你的儿?(卜儿云)呀!他改了姓也。 (小末云)你的孩儿去时,多大年纪?(正末云)他去时三十岁也,去了十八年,如今该四十八岁。 (小末云)你的孩儿去时三十岁,去了十八年,如今该四十八岁,这等说将起来,你那孩儿去时节我还不曾出世哩。 (正末云)婆婆,不是了也。 (卜儿云)我道不是了么。 (正末云)可不道你这眼是琉璃葫芦儿?(卜儿云)则才寺门前挤破了也。 (小末云)兀那老的,你那孩儿怎生与下官面貌相似?你试说与我听咱。 (正末云)官人听我说波。 (唱)。

您两个恰便似一个印盒、印盒里脱将下来。 您两个都一般容颜,一般模样,一般个身材。 哎!我好呆,也合该,十分宁奈。 (云)相公,恕老汉生纪老了。 (唱)我老汉可便眼昏花,错认了你个相公休怪。

只为那当年认了个不良贼,送的俺一家儿横祸非灾。 (小末云)你那孩儿那里去了?(正末唱)俺孩儿听了他胡言乱道巧差排,便待离家乡做些买卖,(小末云)他曾有书信来么?(正末云)俺孩儿去了十八年也。 (唱)只一去不回来。

你将这衫儿半壁亲稍带,只说是马行街公婆每都老惫。 官人呵。 这言语休着您爷知,(小末云)怎生休着他知道?(正末唱)则去那娘亲上分付明白。 则要你一言说透千年事,俺也不怕十谒朱门九不开。 那贼汉当天败,婆婆,这也是灾消福长,苦尽甘来。

您夺下的是轻裘肥马他这不公钱,俺如今受贫穷有如那范丹、原宪。 (赵兴孙云)你两个老的那里去也?(正末唱)俺只问金沙院在那里?不想道窝弓峪经着您山前。 (弓兵云)有甚么人事送些与老爷,就放了你去。 (正末唱)可怜俺赤手空拳,望将军觑方便。

休提起俺那小业冤,他剔腾了我些好家缘。 (赵兴孙云)员外,偌大庄宅,可还在么?(正末唱)典卖了庄田火烧了俺宅院,(赵兴孙云)嗨!好可怜人也。 (正末唱)直闪的俺这两口儿可也难过遣。 (赵兴孙云)员外,你如今怎地做个营生,养赡你那两口儿来?(正末唱)。

到晚来枕着的是多半个砖,每日在长街上转。 口叫爷娘佛,(赵兴孙云)也有肯舍贫的么?(正末唱)无人可怜见,(赵兴孙云)陈虎那厮好狠也。 (正末唱)陈虎口来我和你便有甚么那个杀父母的冤?(赵兴孙云)看那厮也好模好样的,可怎生这等歹心?(正末唱)。

那厮模样儿慈善,贼汉软如绵,心肠儿机变,贼胆大如天。 (赵兴孙云)这元是小大哥认义他来。 (正末唱)俺孩儿信他言、信他言搬上船。 (赵兴孙云)大小哥去了多时也,曾有书信寄回么?(正末唱)他去了十八年,不能勾见,(赵兴孙云)员外,你这几年可在那里过活?(正末唱)哎哟!天哪!只俺两口儿叫化在这悲田院。

若说着俺祖先,好家私似泼天,(张孝友云)老的,你敢说大话盖着我哩?(正末唱)俺正是披着蒲席说大言。 (张孝友云)老的,你那家乡何处?本贯何方?(正末唱)若说着俺家乡,可便不远,祖居是住在梁园。

则我在那马行街里开着座门面,师父也与你这花银权当做些经钱。 (张孝友云)哦?他也在马行街住哩。 老的,你可要看诵甚么经卷?(正末唱)梁武忏多看几卷,(张孝友云)再呢?(正末唱)消灾咒胜读几遍。 告师父也可怜,可怜,我那命蹇,(张孝友云)你追荐甚么人?(正末唱)与俺个张孝友孩儿追荐。

呀!原来这和尚每都会通仙,我活了七十岁不曾见。 则你尸首归何处?儿也,你今日个阴魂在眼前。 (云)你若是人呵,我叫你三声,你一声高一声。 你若是鬼呵,我叫你三声,你一声低似一声。 (张孝友云)你叫,我答应。 (正末云)张孝友儿也。 (张孝友云)哎!(正末云)是人,是人。 张孝友儿也!(张孝友云)哎!(正末云)是人,是人。 张孝友儿也!(张孝友云)偏生的堵了一口气儿。 (做低应科,云)哎!(正末云)有鬼也。 (张孝友云)父亲母亲,我不是鬼,是人。 (正末唱)也是我心专,作念的一灵儿须活现,留得你生全,免的我两口儿长挂牵。

您道一家骨肉再团圆,这快心儿不是浅,便待要杀羊造酒大开筵。 多只是天见怜,道我个张员外人家善,也曾济贫救苦舍了偌多钱。 今日个着他后人儿还贵显。

我也只为尤计营生四壁贫,因此上割舍得亲儿在两处分。 从今日远践洛阳尘,又不知归期定准,则落的无语暗消魂。 (下)(卜儿云)窦秀才留下他这女孩儿与我做媳妇儿,他一径上朝应举去了。 (正旦做悲科,云)爹爹,你直下的撇了我孩儿去也!(卜儿云)媳妇儿,你在我家,我是亲婆,你是亲媳妇,只当自家骨肉一般。 你不要啼哭,跟着老身前后执料去来。 (同下)。

莫不是八字儿该载着一世忧?谁似我无尽头!须知道人心不似水长流。 我从三岁母亲身亡后,到七岁与父分离久。 嫁的个同住人,他可又拔着短筹;撇的俺婆妇每都把空房守,端的个有谁问,有谁瞅?。

为甚么泪漫漫不住点儿流?莫不是为索债与人家惹争斗?我这里连忙迎接慌问候,他那里要说缘由。 (卜儿云)羞人答答的,教我怎生说波!(正旦唱)则见他一半儿徘徊一半儿丑。

避凶神要择好日头,拜家堂要将香火修。 梳着个霜雪般白鬏髻,怎将这云霞般锦帕兜?怪不的"女大不中留"。 你如今六旬左右,可不道到中年万事休!旧恩爱一笔勾,新夫妻两意投,枉教人笑破口!。